颜宁的学生时代:用心独立行走

来源:人民网时间:2019-11-21 09:38:04作者:刘 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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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历:返朴    ID:fanpu2019

  撰文 | 颜宁 

  温故而知新。常识是不断更迭的,而发明常识所需求的本质却可所以跨过时刻一向共通的。几年前,我为我的学生们写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宣布在个人博客,现在稍作修改,为更多的行将或正在从事科研作业的同学们抛砖引玉。

  1

  用心调查试验室senior成员的试验,不放过每一个参与试验室内部评论的时机

  记住上大学本科的时分,有一位教授在课上给咱们讲本系结业的牛人,提到了钟毅师兄,说他读研讨生的时分,每次导师一到试验室谈课题,他就凑曩昔听,一朝一夕,他的才智就比一同进试验室的人强。后来他博士结业,也没做博后,就在冷泉港拿到了教职。或许是出于对牛人的敬仰,我记住了这句话。当我自己进了试验室,潜认识里总想着这句话,不过略微扩展了一下,不仅仅导师谈课题我凑着听,其他的senior(资深)成员谈课题或试验技能时,我也特别留神。开端一年,只需我手头没试验,总喜爱傍观试验室里senior成员的操作。

  导师施一公做试验能够用“行云流水”来描述。他如同脑海里早就规划好了各种操作,一旦做起来,趁热打铁。而且有一些十分有意思的细节,乃至小到枪头的运用序列、标签纸的折角;看起来如同微乎其微的“小四肢”,经他解说才知道,这些都是为了防止试验操作中由于瞬间分神而或许构成的失误。有时,一个小失误就或许让整个试验前功尽弃。一公常常说的是:“不是咱们做试验操作快,而是咱们犯过错少,弯路走的少。”

  而且,一公让我学会了什么叫谨慎操作和斗胆测验的一致。在课题徘徊不前的要害点,他常常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主见。我到现在还记住,在我读博的后期,自己由于一些接连的成功,变得很自傲(乃至现已自傲而不自知吧),在一个很困难的课题上,咱们为了一个试验规划争执不下。我在脑海里演示一遍,觉得底子上是浪费时刻,拒不愿测验。一公所以自己去做,居然成为该课题成功前的临门一脚。为此,我郁闷好久,但从此思路也打开了一大片。是啊,只需follow logic(契合逻辑),有什么是不能测验的呢?

  在普林斯顿读博的时分,我还特别喜爱看师姐吴嘉炜做试验。她干事极端妥当,作业台一向都是有条有理,做完试验,当即拾掇得干干净净。她的字又美丽,看她的试验记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赏心悦目。而且,嘉炜底子不熬夜。她是试验室作息最有规则的人,可是作业量却不比任何一个人少,乃至更多。嘉炜教我:每天晚上睡觉前,好好在脑子里预演一遍第二天要做的试验,包含一些或许犯错的环节和细节,总归便是要事前做好统筹作业,第二天做起试验时分有条有理,节奏感天然就出来了。

  公然,尽管在试验室的第一年整天被我那不知道故意仍是有意的导师想念着B型血的人大意,我对做试验的自我感觉可是越来越好。尽管简直两年的时刻都没做出任何能够宣布的效果,可是我确实是沉浸在其间,对试验入神。

  柴继杰是咱们试验室的大牛,也是最不科班出身的。可是我后来一向觉得,继杰真聪明(横竖我觉得对下围棋、打桥牌上瘾的人都聪明)。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是“天马行空”。和继杰一同做过不止一个课题,我发现他常常不按“常理”出牌,会自创一些protocol(试验流程)。后来,当我的阅历多起来了,忍不住慨叹,可不是吗,生物学研讨里哪里这么多的“常理”?所谓protocol,不过都是阅历的堆集。只迷信别人的阅历,又怎么能立异?有好几个课题,都是由于继杰的形形色色而突破了瓶颈。他的风格对我影响颇深,让我后来总以偶然的“歪门邪道”为荣,而且屡次成功。

  嘿嘿,调查中也会发现一些不和比方,自己尽量防止。此处不赘述

  不仅仅看他们做试验,当试验室有任何课题评论的时分,我总尽或许地凑曩昔。耳融目染中,不只偷学了一公辅导学生的办法,也从其别人那里偷师不少。咱们思考问题的视点,处理问题的办法,乃至一些小窍门,我都会在脑子里打个转存下(唉,遽然发觉,那时分的记忆力是真好,底子过耳不忘。现在不可喽)。

  几年下来,慢慢地发现,我也逐步变成试验室里点子比较多、试验操作比较巧的人了。

  2

  记住自己和别人的每一个试验失误,相同的过错绝不重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进莫大焉。在试验里犯过错不可防止,不管是刚进试验室的菜鸟,仍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我自认为的一个好习气便是:记住每一个过错,不仅仅自己的,还有听来的、看来的身边每一个人的操作失误,相同的失误绝不犯第2次。我一般关于失误过的操作都形象分外深入,而且很乐意告知别人,防止别人再犯。比方有一次,跑gel filtration(分子筛层析),用SD200的柱子。我偷闲没设压力保护,而输入流速的时分,居然把0.5设成了5。幸而我其时就在周围,当即中止FPLC。尽管如此,不过几秒钟的时刻,柱子现已矮了一节(幸亏后来调试了一下,柱子没废,接着用下去了,但真让我心有余悸)。这个过错告知我两点:1)压力保护任何时分不能偷闲不设 2)在试验刚开端的时分,必定不能脱离。看,这现已是10多年前的事了,我还记取。后来当然是再没犯过一次相同的过错了。

  现在我对自己试验室成员的要求也是:你第一次犯过错,只需不有意隐秘,不管多严峻,我都不批判;假如在组会上揭露讲出来,我还要表彰你的诚笃以及提示别人的好心;但假如相同过错犯两次,对不住,我不得不批判了。

  在一年rotation(轮转)之后,2001年4月2日我进入施一公试验室读博三年多,第一年底子是在各种磕磕绊绊中走过;到2003年1月11日,被导师表彰总算会做试验了——经过小半年从构成假提到试验中处处受阻的摸爬滚打,直到那一天我做成了一个极为杂乱的assay(生化试验),再今后的试验课题底子是做啥成啥。或许,真的是在前面经过了一切能够阅历的失误与失利,记住了,改过了,后边只需试验规划是合理的,做出成果便是瓜熟蒂落的工作了。

  所以,咱们急什么?看看当年的我花了多少时刻在打根底啊!

  其实,说来说去,在试验室“无他,唯用心耳”。

  3

  斗胆向前冲,不要自己吓退自己

  从2003年1月11日开端,我做试验一发而不可拾掇。手上一同有三个相关的课题(都是细胞凋亡通路上下游的),但一点都不觉得慌张或是敷衍不来,仍旧得益于师姐教的在脑子里预演习气、以及一公一向说过很多遍的:

  1、不要总是寻求完美、梦想总是一次试验就功德圆满,而是要把试验尽或许趟到最后,在一套完好试验得到尽或许多的信息;

  2、重视试验细节、用各种有用办法防止大意犯错;

  3、好好记试验记载,束手无策的时分就去翻自己之前的试验记载。

  2003年春天之后的整整一年半,或许是我做试验疯魔了的状况(彻底没有外界压力,便是自己陷进去了)。简直每一个课题都是试验室不止一位学生、博后啃过的硬骨头,而回头看,每一个课题终究也都是不走寻常路才做出来的(啊,感觉我需求找个时刻写写有关这几个课题的回想录了)。真过瘾啊!以致于我总觉得那一年多才是我小世界迸发的时期。在殚思竭虑想主见以外,试验是怎样做的呢?

  比方其时我需求拿到三个复合物用来结晶,一个一个多慢啊,爽性就并行着来:每种复合物养8升E。 coli,总共24升,需求俩摇床。为了能够不让离心机、FPLC等仪器成为限速步,我就跟试验室其别人打时刻差,能够两台以上的仪器一同用。从收菌到affinity column(亲和层析)、ion exchange(离子交换柱)、limited proteolysis(限制性蛋白酶切)、gel filtration(分子筛),别看听起来很杂乱,但那时分现已能够做到不必多想都能每一步完美联接,完结一切这些也不过便是12个小时左右,还能在等试验的空隙吃个饭。好了高质量的蛋白拿到,冻起一批,再拿一部分新鲜出锅的直接开端结晶试验。形象里是27个24孔板(tray),每个孔3个液滴,我那时分的手速大约是每小时4个tray。差不多8个小时,完结结晶。这样,大约连轴转一整天24个小时,一同组织做好下一批试验的筹备作业,然后毫无心思担负地回去睡上十几个小时。

  有了晶体也不是功德圆满,还需求处理相位问题才干解析结构。其时为了CED-4/CED-9,有半年时刻,大约每两周要去一次坐落长岛的synchrotron(同步辐射)。由于过分频频,正常请求的机时底子不行,所以咱们总是请求线站的保护时刻见缝插针,也便是晚上11点到早上7点的8小时。所以这半年,我每两周的有一天是这样度过的:下午把车开到试验室后边,回到试验室,小小的三层cart(小推车)最上面是显微镜,中心是层层包裹好的放着宝物晶体的泡沫塑料箱(那时分还没有提早冻好晶体的习气),下面是工具箱和零食袋子,然后自个儿把这一套东西连同小推车一同相同相同搬到后备箱里。开车两个半小时左右去Brookhaven National Laboratory (BNL),相同相同把后备箱的东西再推到线站。然后跑到邻近的Joy Luck Club(喜福会,姓名来历于一部电影)我国饭馆吃个饭,回到BNL暂时宿舍睡上俩小时,抖擞精神开端八小时试验。早上试验收工,再相同相同拾掇好,直接开车打道回府(这么屡次,居然只由于走错路跨了斑马线变道,吃过一次188刀的罚单,还蛮自豪的),在试验室放好东西回家没心没肺睡到黄昏,满血颠颠跑回试验室开端新试验。

  半年里十几二十来次,绝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只偶然试验室其别人刚好有晶体,会结伴同行。记住有一次带着师弟去做试验,路上遇到塞车,也不知道咋回事,我的车门被周围的大卡车给刮了。差人过来看了看,让咱们赶忙挪一边去,别阻碍交通,自己稳妥处理。我其时比较无措,打电话给老迈求救,这个回复我真是永生难忘:“你们人都没事吧?哦,那就好。那赶忙开车上路吧,你车里的晶体可比你的车宝贵多了”。尽管我那是才买了不到一年的新车耶,但居然发自内心地觉得他老人家说的很对,究竟比起为了这些宝物晶体支付的心力,一辆车算个啥。所以这个难忘是由于那一刻我史无前例地理解:所谓价值,在于你最垂青的是啥,与金钱无关。

  回头想想,那半年下来,也从来没觉得有任何工作是自己不能处理的,压根没觉得由所以女生,膂力或许不好啊、会不会有安全问题啊。假如说我的认识里有任何与性别沾边的东西,那便是一向洋洋得意地觉得继杰和嘉炜回国今后,俺终所以大姐大了,那当然要最强悍了。

  横竖我这么多年的感悟便是:要想取得安闲,不管什么性别,都先得有独立行走的勇气和底气。独立行走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很多人很多时分仅仅自己先吓退了自己罢了,真由于一件工作陷进去做起来,哪有时刻顾忌啊,斗胆往前冲便是了。